官方认可电车为“快消品”？

——车市热点问答（第303期）

网通社汽车研究院

电车到底是耐用品还是快消品？这是近几年出现的一个中国特色话题，主要是因为电车在使用年限、可维修性、二手车残值等方面，特别是它所谓的“快速迭代”特征，都偏离了油车树立起的汽车作为耐用品的标准，而向“类似快消品”的手机快速靠拢，从而引发争议。

日前有关部门先后发布两项新规，一是车龄满12年的油车可获报废补贴，而电车只需6年；二是油车可靠性测试要做3万公里，而电车只需1.5万公里。这是不是说官方已经默认，电车不是耐用品了？对此，网通社汽车研究院院长何仑有着自己的解读。

网通社：您怎么看这两项前后脚发布的新规？

何仑：我觉得很有意思，两条新规虽然完全是两码事，一个是汽车开发标准，另一个是汽车报废标准，发布的机构也完全不同，但数据上有一个共同点，就是电车的两个数据都只有油车的一半。于是，人们自然会想，这不是挑明了吗——电车的使用寿命只有油车的一半，所以在开发上，电车可靠性测试里程只要有油车的一半就够了，这就对上了，逻辑关系很清楚，虽然这不会是官方故意为之。

事情当然没那么简单，但人家这样想，也不难理解。

网通社：有媒体说，电车6年报废可享受补贴，并不是说电车实际使用极限是6年，而是一种对电车消费的鼓励措施。换句话说，就是6年后，电车当然还可以开，只是国家鼓励你换一辆新的，来促进新能源汽车的发展。

何仑：理论上电车6年后还能开，但你还敢开吗？首先，电池系统老化了，且不说性能会下降成什么样，自燃、碰燃的风险加大就有可能直接要你的命。就算你打算下血本换新电池，电池成本通常会占到新车成本的1/3左右，你还想换吗？再看看这些年电车那些糟心事层出不穷、愈演愈烈，你自然会想，早就不堪负重筷子悬架、空悬要不要换？有锈穿风险的底盘、车身要不要换？破裂、掉渣的内饰要不要换？你的车机、智驾系统体验越来越差、风险越来越高，要不要换？换多少部件，就够你买一辆新车的？

所以，应该感谢有关部门，都替你想好了，给你补贴换车。这样看，电车的使用寿命到底有多长还重要吗？换就是了，反正有补贴，至于“提前报废”会耗费多少资源，与你无关。

网通社：您刚才说的那些问题的确存在，电车在二手车市场上保值率明显低于油车，很能说明问题。但有些电车比如特斯拉，保值率还是很不错的，所以，不能一概而论。

何仑：没错。但应该弄清楚两点：一是特斯拉二手车残值较高只是相对其他电车，而不是油车；二是人们对电车偏好一概而论，是因为这几年电车出了那么多事，但除了特斯拉和其他合资品牌外，问题车往往第一时间被盖车衣，车标被扣掉、被遮挡、被捂住、被马赛克，品牌或车名被“某某”、被“不敢说”、被“不知道”等等，让人搞不清谁是谁的，所以，人们只能一概而论——天下电车一般黑（参见《中国汽车进入“某”时代》）。你能怪谁呢？

网通社：另一项新规争议更大，就是工信部今年1号文件要求油车上市前至少要做3万公里可靠性验证试验，而电车只需做1.5万公里。最大的争议点是，很多人认为，电车使用了大量新技术，自然需要更长的测试验证里程；而另一些人认为，动力及传动系统是汽车的核心，在这方面油车要复杂的多，而电车的结构很简单，所以，不需要那么多的测试验证。您怎么看？

何仑：首先要搞清楚，现行的《电动汽车定型试验规程》是2005年开始实施的，里面的电动汽车是指纯电动车，因为那时插混和增程还不在政策关注的范围内。但插混和增程实际上是“半个油车”，应该依据《电动汽车定型试验规程》做试验，还是要依据油车的《汽车可靠性行驶试验方法》，不清楚。

但可以肯定的，一是插混和增程的动力和传动结构并不简单，插混甚至比油车更复杂；二是纯电的动力和传动结构虽然简单，但结构上的每个部分和整体匹配都不是久经考验的、有足够积累的；三是动力和传动系统只是车辆可靠性测试的一部分，测试还要包括底盘、车身、内饰、电器、软件、NVH等，在不同工况、路况、环境下的可靠性表现，总之，凡是配备在车上的，都有可靠性问题，所以，才有了“车规级纸巾盒”这么一说。

所以，油车可靠性测试要做3万公里，而电车只要一半，这样的规定明显不合理。特别是电车在自燃、崴脚、智障、黑屏等方面遥遥领先，问题层出不穷，而且越来越多，人们有理由认为，电车可靠性测试里程不是要不要与油车持平的问题，而是应该比油车多多少的问题。

网通社：刚才说到，现行的《电动汽车定型试验规程》是20年前修订实施的，现在，电车的问题这么多，为什么还不改？

何仑：恐怕是因为有关部门的确不大好办。像油车那样做3万公里的可靠性验证，听上去不多，但真按规定测试，那些苛刻的项目，那种强度，那种负荷，那种极端环境，你要让一个严重依赖吃偏饭的胖子一路跑下来后，跟没事儿人似的，有多大可能？所以，新的《电动汽车定型试验规程》严重滞后、难产，也就不难理解了。

网通社：还有人指出，GB/T 12678—2021《汽车可靠性行驶试验方法》和GB/T 18388《电动汽车定型试验规程》，都是推荐标准，而不是强制标准，现在根据《道路机动车辆产品准入审查要求》，已经变成了一个市场准入的硬性条件，而不再是车企自觉的行为。但所谓“硬性条件”，仅仅是要求企业提供自己做的“符合标准要求”的验证报告，这样的报告本身可验证吗、靠谱吗？

何仑：有的电车品牌动辄宣传新车路试几百万公里，甚至上千万公里，你信吗？每年有上千款新车上市，要管部门要一一进行核实这些车的可靠性验证报告，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。所以，你能买到手的新车虽然肯定通过了有关部门对产品准入的审查要求，但不等于它的可靠性得到了有关部门背书，毕竟它通过的标准是GB/T——推荐标准，而不是GB——强制标准，因为时间、测试手段、成本、必要性等很多原因，可靠性测试也不会像安全、能耗标准那样，成为官方主导和操作的强制标准。

所以，你的车可靠性怎样，厂家说了不算，官方通过了不算，只有这一类车在实际使用过程中出问题的概率大小，才能算数。但这类通常是由第三方统计数据中，也有不少掺假的、故意误导的，你只能多学点相关知识，多长几个心眼，才能整明白。

网通社：回到前面说的耐用品问题，最近，有很多维修工吐槽视频流出，主要问题是设计脑残，贯穿式后车灯成了后保险杠，一碰即碎，换一个上万元；换一个车灯要里三层外三层，卸下一堆大小不等的螺钉，恨不得把车身外壳扒开一半；在售车型维修时，零部件要么没了，要么调来的零部件对不上号，据说是因为供应商换了。说白了，这些厂家在设计、开发时，压根就没有长远打算，认真想过售后这回事，只要车好看，组装成本低、能快速上市就行了，卖不好就赶紧换壳继续卖，活生生把耐用品做成了快消品。

何仑：如果非要给电车一个产品类型定位的话，我觉得手机在耐用品和快消品中间的位置，而电车在耐用品汽车与手机之间贴近手机的位置上，充其量属于次耐用品。

这已经很可怕了。更可怕的是，电车的使用寿命只有油车的一半，但价格却和油车一样，甚至更高，维修成本、保险成本也高，很多消费者对此的认知还没到火候。最可怕的是，耐用品的价格，次耐用品的属性，补贴最多，还严重亏损，这样的生意还能做多久？所以我说，汽车行业该算总账了，该“大重置”了（参见《2026，汽车行业“大重置”》）。